质木有文

今天又新创一个早起的高峰，早上七点爬起来去和一个即将去瑞士读书的MM饯行，因为伊临走事繁，所以选择了喝早茶这么个形式。殷殷地接到学校南门外，殷殷地喝了咖啡吃了甜点忆了旧展望了未来，殷殷地送上公交车，挥手告别。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忽地想起一则陈年老八卦来：

南朝时候，大司马桓温征服了蜀国，顺便掳了美丽的蜀公主回来作妾。亡国失所的前朝公主，凄美绝伦，引得大司马神魂颠倒。大司马的夫人当朝郡主（晋明帝的女儿南康长公主）亦非等闲，生气之下带了婢女去公主那里带刀问罪。等到里公主那里，见她正在窗前梳头，发垂委地，姿貌绝丽，见夫人乘杀气而来，并不惊慌，徐徐挽好头发，敛手致礼，轻声慢语地说：“国破家亡，没想到能苟活到今天。如果能死在您的刀下，那就是让我获得解脱了。”说这话时，神色闲正，辞气凄惋，仿佛早已报定必死之心。夫人在此情景，不由心里一软，掷刀在地，上前抱住公主道：“姐姐见到你都不能不怜爱，更何况大司马这老奴。”于是从此对公主甚好。

这就是“我见犹怜，何况老奴”的典故，事见《世说新语.贤媛》及裴松之注。天下就有这等钟灵毓秀的女子，不得不一再感叹造物之奇之妙。古时候女子总是可怜，公主自是无辜，她也想好端端做着尊荣的公主，找个如意的驸马嫁了，安生过日子。怎奈生逢乱世，身不由己，竟然要去侍奉杀父仇人，生命已似鸡肋，可有可无；而郡主呢，看似强势凶悍，却也是日夜战战兢兢，只怕夫君另结新欢抛弃自己。总是一对可怜人，故此这么惺惺相怜。今天的女子自然没有这样的委屈，但故事里亡国公主孤单无助的凄切心情，身为夫人的郡主顶着“凶妒”的名儿只为完全拥有夫君的情爱，末了眼睁睁看着他和别的女子欢爱，这种无奈和辛酸，任是千百年，只要是有感情的人都是体味得到的。后来郡主被认为是改过向善了，因为她能够至少看起来很平和地和丈夫的其他女人共处。

或许历代我们在史书上所能见到的妒妇，都是本时代的另类，竟然能够认识到丈夫是自己一个人的，绝不允许别的女人染指。付出的代价是自然丈夫也不喜欢她，并且成了千百年女子道德教科书的反面例子。不过好在那个时代有其社会规则，一般是庶不夺正，越大的家族越不会轻易地废了正妻，因此正妻即使失去丈夫的情爱，也还能够满足于一家之内主的地位，更何况正妻们有家庭势力使得丈夫有所忌惮，不敢轻举妄动。这种女子其实哪里是不工作，简直就是辛苦地从事着社会管理工作，稳定着家庭秩序，以作为社会安定团结的基石。在妻妾成群的家里，能够雨露普施的丈夫实在太少，专宠一房转而另结新欢才是常态。传说隋炀帝是妃嫔虽多却能够雨露普施并且让萧皇后始终在宠擅后宫的，想那萧皇后，不知道费了多大的心思才得如此。两个明君唐玄宗和乾隆都是对原配皇后感情深厚著称的，但到后来，依然成了风流韵事的男主人公。

想想少年轻狂时，曾戏言希望将来自己的老公能良田千顷妻妾成群，每每语出四座皆惊。现在已经难以推测这种古代家庭的幸福度究竟有多高，因为夫妻恩爱的故事往往只讲到终成眷属就不讲了。千古佳话的司马相如和卓文君，后来司马相如变心还得卓文君写诗来挽回郎心，白娘子和许仙如果没有法海来捣乱，那香港人杜撰的小青和许仙勾搭上也不是不可能。印象里，古来恩爱美满的婚姻似乎屈指可数：李清照和赵明诚是一对儿，虽然生逢乱世，聚少离多，但至少看起来两个人总是恩爱的，根据李清照自己的文字。近清《浮生六记》里讲的沈复和芸娘算是一对儿。古代人均寿命比较短，他们能这样恩爱这许多年已经基本可以看作一辈子了。冒辟疆和董小宛不能算，董小宛当小妾不容易，委屈太多，在世时冒公子对她也不怎么样，28岁就累死了。其实太多太多的官宦平民夫妻，如果不出大的天灾人祸，或许就是磕磕碰碰打打闹闹，委委屈屈最后也就倏忽老公公老婆婆了。就如陆小曼讲的，如果没有徐志摩来给她安上一颗爱情的心，她这样没有心得活着，打牌八卦等老公，反而没那么深刻的相思痛苦和折磨。

我讲到这里，已经完全混乱不知所云，失去了自己的情感立场，我不能超然，虽然我很想超然地去谈论这些事。脱离这混乱的唯一的办法就是禅宗的当头棒喝法：这些风月情愁，皆是梦幻泡影，过眼成空，何必挂怀。这支能喝醒痴人的棒是最灵不过的：我们得在这都市里讨生活。

想大一暑假，在学校里没回家，读书消夏，游园会友；大二暑假，要去陕南，未遂，想去陕北，未遂，最后只得乖乖回家；大三暑假，全专业西北实习，然后回家；大四暑假，忽罹天灾，在医院担忧，在家呆了两月整，但末了去山西考察了一趟；研一的暑假，旅行，然后去干活，完了回家呆了十多天；这个暑假，就安安生生学校里呆着吧。至于明年暑假，期许了一个对我来说遥远而长长的旅行，想到可以和昔日闺中密友们在昆明的翠湖边喝茶品曲，在布达拉宫旁边阔谈八卦，还是很向往的。

TYY同学说加班了一周了，星期一可以倒休，和单位同事约了下午去前门。

事后证明这几乎是一个骗局：原来是他们的设计小组去看场地，并现场布置工作。但依然不虚一行。我赫然穿了白色的及踝长裙，鲜艳招摇地一副逛街的行头，站到了兵荒马乱黄土扑扑拆迁得一片狼籍的前门大街上。

在拆了近二三十年来加建的小棚子之后，有个胡同里居然显露出一排民国时期的二层青砖商号。门楣之上商号名称清晰可见。而这在之前是被加建房屋遮挡起来的。从这个角度讲，我其实还是比较赞同这种拆迁的，其实不是拆，而是清理。老舍龙须沟里的脏、乱、差的场面，让我印象深刻，无论是谁，都没有义务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住在糟糕的环境里。

断瓦残垣间一棵巨大的沙果树、柿子树、百年的老石榴树居然还都绿叶婆娑硕果累累，压枝欲折，可惜若要建地下停车场和地下商场，它们都保不住了。遇到了几个隔避推土机就在轰鸣施威而依然安坐家中的尚未搬迁者，见我们拿着图，便过来看自己的房子所在地是否真的会便成大马路或者是大商场。听他们的诉苦，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文保专家恨不能将所有胡同原封不动地保存下来，即使添建的窝棚也是历史的记录；开发商惟利是图，怎么赚钱怎么来；老住户却为被赶出住了几辈子的老房子而痛心；局外人游客或许希望看到古香古色又充满生活气息老北京。这种种的矛盾或者利益之争，总是需要一个化解和协调。而小小之我，又能如何？就像我取笑TYY，他是开发商的小小帮凶，那此刻之我又能做点什么？我不适合奔走呼号当呼吁者，只希望能在一个恰当的职位上为保护古建筑尽自己的一份心力。

好容易盼到TYY收工了，于是直奔大栅栏，补偿周末。从步瀛斋眼花缭乱于各色千层底的布鞋开始，一路细细品去，渐行渐HIGH。同仁堂总部里，忍不住手痒买了一盒大山楂丸。大栅栏小吃城，吃到很好的碧绿清香的荷叶粥。然后在据说京城最早的电影院里，看了《变形金刚》。一个电影看得已经十点多了。一路西行，没想到大栅栏西街入夜场景，宛然某小城夜市，我不禁拍手大赞。可惜吃得太饱，没能坐下来饕餮尽兴。

勾留了一整晚，依然意犹未尽。这地方太好玩了，很多店子尚未能进去细品呢。下次再来罢。而且等到前门大街东边的胡同们也修整好了，有着TYY的设计在里头，那好玩更不知几何。

大概该看言情的年龄都看了武侠和科幻了，以至于今天老大一个，却仍然执迷于言情小说，尤其是亦舒的和“穿越”的。其实去看亦舒，是因为本科时班上一个我很欣赏的女生偶然说起她最喜读的是亦舒，于是才注意了亦舒，后来发现真是好看。但渐渐地看得多了，也发现了她的小说里千人一面、老调常弹、逻辑失效、背景混乱等诸多问题，但还是喜欢看。喜欢看她笔下那些永远白衬衣、卡其裤、素面朝天的女子（虽然这样的描写有矫情的嫌疑），如何在浪漫靡靡的校园里静静独自啃数理化，又如何在群魔乱舞的大都会里踏踏实实自食其力。

读她的小说，让人变得坚强。同时正在懒惰着时，又会感到羞愧，这大约就是“励志”吧？坚决拥护通俗文学。

偶然在期刊网上找了几篇对亦舒的文学评论，看了几篇，不忍卒读，分析得真烂，还是读原作为妙。

今天是农历六月六，回头吃凉面去。老北京的习惯是要赏荷吃冰点的，这个早没做打算，临时一个人也玩不起来，就这样罢。

人一般突然飙出一段什么议论，多半是受了某种刺激。我也不例外。看这个题目，我要谈的大抵是青春爱恋情怀的话题。因为我前几天经历了一件刺激的事，接下来几天都陆续听到和遇到了一些小刺激的事。无非都是我们这一群人几年前青春的年岁里，冲动的抓狂相关的。

在这二十四五岁的年纪，谈论尘埃落定这样的词，自是嫌早了点，更何况现在还读书的读书，漂泊的漂泊，一个个既没成家，也未算得立业。

时间真是万灵的，不能先知，却能告诉你你之前怎么猜怎么想也无法确知的答案。多少的想不到，时间都从从容容地给出了答案和结局。如今身边的朋友们的痴痴怨怨，似乎都渐渐淡了下来，有情的成了眷属也罢，无情的拿“好朋友”这个暧昧的称谓搪塞了也罢，大家似乎真的淡了下来。再没有几年前那些泪水与心痛，换之悠悠远远节节制制的微笑。那时的苦涩和煎熬，一时还不知如何评价，亦是理不清的，连记忆或许都是朦胧被自己纂改过的，只是知道，无论现下是“平实的幸福”亦或“空荡荡的寂寞”，再也不折腾了。按道理说青春不止，折腾不休，难道我们真的春芳已歇了吗？或者现在不敢妄下定论，哪个哥们姐们或许哪天春起来，又折腾出一出“发现真正爱的人”的事，只是或许那时，就不再是痴痴小儿女的衷肠，而成了90年代人眼中的“老家伙们的第二春”，更或许，还会伤害到一些人。不敢妄下断言，只是情愿，现在爱着的不会变心，不爱的能真心去爱。这种事情，我是不喜欢变数的，我坚信一切变的都是被逼无奈的。“青春的葬礼”这样矫情的词是用不到的，且休言。“一场风花雪月的事”，似乎也还在进行着。只是只是，对着那些渐行渐远的往事，心里头终究……释怀罢。

等到真正尘埃落定的时候，再回首，不知又是何等样情形？自有时间之圣手，引领我们期待。祝福我爱的孩子们，也祝福我自己。

LJ昨晚在QQ上说了几句话，不知是不是安慰、歉疚亦或是感悟，虽是不明不白，也有几分道理，且引用以致敬罢：

幼稚的时候很多事情是没有道理的

成熟的时候又有很多遗憾和无奈

但是无所谓

珍贵的是每一个时间段的真诚的感觉

虚空的完美和偏执的抓狂怎么能比得了踏踏实实的幸福

竟然已经由春天到了夏天。北京的湿漉漉雾蒙蒙的夏天。突然想起，有多久未看见那澄澈的月了，花月映水的良宵也是许久未曾有过了。正怨念丛生时，天气竟然转成了数月未有的蓝天白云，阳光灿烂。心里头高兴，连伞也不打出去转了几圈。月啊月，偏今天是初五，要有也是月牙儿吧？于是筹划着，我要一个沉李浮瓜，花月交影，荷柳婆娑，茶香缭绕，鸣虫唧唧的夏夜。念风月。